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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看秦岭在险峰 ——跟随陕西省太白县普查队赴秦岭普查记

时间:2015-04-03  作者:张晓东

    翻山越岭 过河爬坡

    这里是陕西省太白县二郎坝,雨还在下着。

    作为全省36个中药资源普查队中的一支,陕西省太白县普查队正在潮湿阴冷的山区作业。4位来自陕西中医学院,3位是太白县民间医生,一位是太白县药监局的副局长徐小平。他们要对太白山区的中药资源进行梳理普查。

    吃过早饭后,雨势渐次小了些,普查队队长王继涛决定继续外出作业。王继涛50多岁,瘦高个,言语不多,幽默不少,但最大的特点还是脸黑。但这黑不是天生的,是职业赐予他的。从事药用植物学研究30多年的他,长期在秦岭太白山考查和采集植物标本,那里离太阳近,紫外线强,久而久之脸就黑了,就算抹增白霜也变不了。

    徐小平开车,王继涛继续坐在他习惯的副驾位置,他如同冷杉树皮一般的粗糙的黑脸更平添了几分沧桑之感。

    车厢里依次坐着其他6名队员:张琳,张岗、杨亚明、黄万贵、华有以及王应海。张琳是队里唯一的女队员,来自陕西中医学院,从事中药鉴定学教学多年。她当学生的时候,就跟随王继涛穿越太白山,搞“中药太白米的濒危因素”调查研究。张岗是博士后,副教授。杨亚明是高级实验师,在队里主要负责照相和摄像。黄万贵、华有和王应海是宝鸡当地的民间医生,长期上太白山采药。多年来,一直用太白山的纯天然中药为患者治病。

    张岗边听着别人的聊天,边不断地看着手持GPS的屏幕,随时注意车子的方向和离样本采集地区的距离。许多人或许不知道,GPS上往往显示的直线距离,在山里,前进的道路是曲线,翻山越岭,过河爬坡,实际的行进距离往往要比屏幕上显现的多五六倍不止。

    汽车行驶不久便停了下来,前方的路受到雨水的冲击,已经不能前行。

    车上众人弃车步行,一个个开始下探,俯身下到一条深沟——这是卫星定位系统显示的前进方向。沟又宽又深,植被茂密。林下有大片大片的透骨消,桃心形叶子,边缘齿状,叶有绒毛。此外,普查队员还发现了一些接骨丹,叶子如长条形,边缘有刺,红色的果实密集地长在顶端。

    幸运的话,偶然间可以遇到一株重楼。重楼又名灯台七,样子像油灯的灯台。这个时候尚早,灯台七还没有果实。灯台七结果的时候,一颗颗红艳欲滴的籽实,像火苗一般,宛若在登台上燃烧。这是它传播种子的花招,可是,也正是因为太过耀眼张扬,成为它濒危的悲剧根源。

    拍草惊蛇 蚂蟥黏袭

    队伍打头的人拿着棍子,在草丛中拍打,以此惊蛇开路。普查以来,在山里和蛇交会的遭遇已有多次。忽然队伍停了下来,不是蛇的骚扰,而是草丛中一堆白骨赫然醒目,两只黑色的犄角格外引人注目。根据场景推断,这里曾上演了一个麻羊死亡的故事。死因不外乎两个:屠杀或者疾病。

    麻羊和羚牛一样,是保护动物。麻羊不像羚羊,因为犄角惹下杀身之祸,而是因为它鲜美的肉质遭到猎杀。黄万贵安然自在地捡起两只羊角,扔进标本筒里,发出咣当的一声,响彻山谷。过不了多久,这里的草就会在腐尸的滋润下疯涨起来,动物死亡的气息,届时消退得没有一点痕迹。

    美丽的山林杀机四伏。熊、羚牛和蛇等自不必说,即便是小小的虫子也很厉害,比如蚂蟥和蜱虫。在秦岭山区潮湿的环境中,普查队员极为容易遭到虫子的袭扰。

    说时迟那时快,徐小平发现自己脖子上有了一只蚂蟥。直到这时,大家才停步,紧张兮兮地,立刻检查起来自己的身体。几乎每个人裤子和鞋上都有好几个蚂蟥。王继涛提起裤角,发现腿上血已经凝结成一片。有些队员已经不忍直视,他却乐呵呵地说:蚂蟥是很好的溶血药,一斤干蚂蟥卖到二百多块了,被蚂蟥咬了有好处,能治疗血栓。这句话作为一个美好故事的结尾正合适不过,但现实总是那么骨干,他的伤口一周了都没见好。

    蚂蟥在多雨的季节出没。它凭借敏锐的嗅觉在空气中搜寻目标。一旦感受到血和汗的气息,它们会立刻兴奋起来。尾巴黏在地上的落叶上,细长的身子直直地竖起,头在空中摇曳,随时准备出击。

    一队人马,往往打头的人不易粘上蚂蟥,但却唤醒了它们,走在后面的队员常会被蚂蟥袭击。一旦它黏在人的鞋和裤脚上,便迅速往上爬,找到皮肤立刻吸血。蚂蟥能分泌麻醉因子和溶血因子,让动物和人在被吸血的时候不痛不痒,但被吸之后,会血流不止。最可怕的是,蚂蟥有可能钻进人的鼻孔,进入肺部。

    蚂蟥已经让普查队员加倍小心了,但更危险的却不是它。

    蜱虫叮咬,喜见水晶兰

    杨亚明这回中招了。他没有被蚂蟥叮,但被蜱虫咬到了。他感觉左腹部有些不舒服,用手一摸,摸到了一只虫子。这是一只蜱虫,正在吸血。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身上发现蜱虫。蜱虫的身体扁平,吸了血会变得膨大起来。它的头部有一个倒钩,扎进人的身体,就拔不出来。王老师说用烟头烫烫蜱虫的屁股,它就会自动出来。还没等烫,就被一个队员用力一拔,结果把蜱虫的身子拔断了,头和倒钩留在里边。

    这是处理蜱虫叮咬最不理想的结果。下午收工以后,副队长徐小平陪杨老师到黄柏原卫生院,大夫用镊子夹了半天也没取出来,说先观察吧,只要不发烧,就没事。十天之后,蜱虫的头在外面还隐约可见,而且伤口周围起了许多包,他这才到附属医院去看医生。

    医生说,蜱虫很危险,会传染森林脑炎等很多种疾病,网上有很多关于大城市里蜱虫咬死人的报道。于是,医生给杨亚明做了清创手术。病理切片中发现一只虫卵。结论证实:他的症状符合寄生虫感染。这都是后话了。

    不过在当时,普查队员们还不怎么在意虫子的惊扰,大家继续前进。GPS显示离样本采集地区边缘只有一百米。仪器上看似简单的100米,实际则是普查队员们右边的山上,海拔2300多米,队员们只得弃沟爬坡。

    山上的雨水和泉水流淌下来,形成一条银蛇般的小溪,在林间穿越。它冲掉了泥土,露出灰色的岩石。大家踩着岩石,举步维艰地向上攀登。这条小溪走到头是一片密林。林下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层,一脚能踩出坑,行走非常吃力。坡度非常陡峭,大概有六十度,只敢猫腰往前走,偶尔靠住一棵树歇一歇,但不能往后看,否则,就感觉是在攀登悬崖。

    走着走着,稀疏的针叶林悄然取代了阔叶林,视野逐渐开阔起来,这代表着,队员们已经登到了山顶,也进入了样本采集地区区域。大家立刻开始采集调查标本。就是在这里,王应海看见了一种罕见的药用植物:水晶兰。

    她全身晶莹洁白,洁白的茎干,洁白的叶子,洁白的花朵,像用冰雪雕刻而成。奇怪是,她的花蕊竟然呈现蓝色,让人似乎进入了梦幻世界。水晶兰不是兰花,它是属于鹿蹄草科植物,全身没有叶绿素,不能进行光合作用,靠着腐烂的植物来获得养分,所以总在幽暗潮湿的落叶层里探出脑袋。低垂的花朵,单生于植株的顶端,发出幽暗的荧光,让人心痛,让人惊叹,有触及心灵的美丽。

    张琳说要把自己的QQ名改成水晶兰。

    她真的改了,但在网上查了一下水晶兰的花语后,她又改回了原来的名字。因为水晶兰别名为死亡之花。毕竟整天在和危险打交道,名字还是吉祥一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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