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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医大师临证经验之熊继柏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国医大师、临床家熊继柏谈成长之路(六)

时间:2019-10-21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5版 作者:孙相如

60年临床治病之特点

  回顾总结熊继柏60年来临床治病之特点,不外三条:

  第一望、闻、问、切四诊诊察的功夫全面、熟练而敏锐。

  第二临证特别注重辨证分析,并善于运用中医经典理论进行辨证,不论任何病症,都一定要辨清其病变性质、病变部位。

  第三一贯注重因证选方,务必做到方证相符,从不开无汤头的处方,从经典方到古代各家处方,从内科方到妇科方、儿科方、外科方,能够熟练运用的方剂约1000首以上。

  总起来说,遵循中医的传统法则:认真辨证施治;遵循中医治病的步骤和要求:理、法、方、药具备;坚守规矩,不乱章法,正是熊继柏临床诊治疾病,保证质量和疗效的关键所在。以理论知识为基础,用临床实践锤炼本领,这是中医作为一门学科,历久弥新、生机无限的不二法门,也是每一位中医人理应秉持的修行方式。

承受身份巨变带来的山大压力

  从一位高小学历的农村基层医生,突然调入高等学府担任教师,面对这样的身份巨变,熊继柏最初肯定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当时与把熊继柏招入学校的校领导沟通时,领导直接把《黄帝内经》的教学重任交到了熊继柏手里,并直言:“《黄帝内经》教学缺少人才,所以才特地把你调上来。”

  虽说熊继柏对中医经典的掌握是熟谙的,但从未做过教师,可以说毫无教学经验,突然让熊继柏教授堪称中医经典之首的《黄帝内经》,确实挑战太大。但此时并不容许熊继柏推卸和选择,唯有以一贯攻坚克难的行事风格,啃下《黄帝内经》教学这块硬骨头。到大学不久,借由一次书法诗词比赛,熊继柏作七言诗一首,名曰《书志》,来表达熊继柏致力中医教育的决心与志向:

书 志

十年浩劫似渺茫,

放眼古今枉断肠;

毁誉穷通逐逝水,

丹心铁骨傲冰霜。

终惭爝火照兰室,

如坐春风仰岐黄;

志在活人继绝学,

夜阑犹自点青囊。

敏于探究 善抓关键

  1980年,学校送熊继柏到陕西中医学院参加全国《内经》师资班学习一年,回校后,熊继柏一边备课讲课,一边不论资历地听遍了几乎各科所有老师的讲课。同时熊继柏还利用空余时间,骑着自行车跑到湖南师范大学去听师范教授讲授的古文课。熊继柏是个敏于探究细节、善于抓关键点的人,在旁听学习的过程中,熊继柏发现师范大学老师讲课很有规矩、很有技巧,从教学内容、讲课逻辑、板书方式、讲话技巧甚至板擦摆放位置、粉笔拿捏姿势等等,皆是熊继柏反复思索揣度、模仿学习的内容。通过悉心研究教学,熊继柏逐步摸索出讲好中医经典课的门径,并在实践中不断完善教学技巧和讲课内容,于是形成了熊继柏三十年来授课时特别注重的四个特点:

  一是注重知识性、逻辑性、趣味性。

  二是注重深入浅出、化繁为简。

  三是注重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

  四是注重讲透重点、讲清难点、剖析疑点。

努力提高教学技巧

  熊继柏讲课时,手中从不拿讲稿,但备课却十分精细。单是《黄帝内经》的讲稿,就写有100多本,对书中的重点、难点、疑点,不仅能记诵许多经文,并且对历代注家的许多注释也能记诵。熊继柏在教学技巧上的努力没有白费,结合自身比较深厚的中医理论功底和扎实的临床经验,最终营造出了极佳的教学效果——在大学讲课第一学期,给被誉为“最苛刻的”西学中研究生班讲授《内经》,同时给七七级毕业班全年级讲《内经》总复习课,两个班级学生投票,熊继柏以高票当选优秀教师;此后又八次被评为优秀教师、教学效果好的老师和学生最喜爱的老师。

  只要熊继柏在讲课,大量学生辐辏其门,教室满座、门窗拥站,甚至过道走廊都挤满了旁听的学生。

像海绵一样获猎知识

  在湖南中医药大学担任教学工作30年,熊继柏主讲了五门经典课、主干课,《内经》《难经》《金匮要略》《温病条辨》《中医内科学》,为本科生、研究生授课超过8000学时。正所谓“泰山不拒细壤故能成其大,江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为了教学,熊继柏像海绵一样,在汗牛充栋的中医古籍中,汲取获猎知识,如愚公一般在文辞古奥的中医经典中钻研开凿义理,真正的通过教学相长而充分有力地拔高了个人中医理论知识,也为熊继柏在教学之外,弘扬中医学术,奠定了坚实基础。

  迄今为止,熊继柏在省内、国内作大型学术讲座200余场,先后赴北京中医药大学、上海中医药大学、广州中医药大学、上海同济大学、暨南大学、浙江中医药大学、辽宁中医药大学、河南中医药大学、江西中医药大学、陕西中医药大学、云南中医药大学、福建中医药大学、贵州中医学院、香港浸会大学、香港中文大学及各省市中医药学会或省级医院讲课,还6次受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邀请为全国中医优秀人才班和全国妇幼保健院院长学习班讲学。在全国讲学的过程中,虽然讲授内容变化繁多,但熊继柏主旨明确地突出了几个核心学术思想,即:“中医的生命力在于临床”“学习中医经典,立足临床实践”“中医看病三要素”“中医诊治疑难病的思维方法”“中医怎样诊治急症”“治急症有胆有识,治久病有守有方”,就是这些熊继柏用心锤炼的讲学内容,在各地创造了学术讲座中的很多记录:如在湖南中医药大学作讲座,必须发门票,否则容纳不下;2006年一次在湖南中医药大学东塘校区的讲座,两千多名学生闻风而来,学校礼堂实在没办法容纳,只得临时现场调换到大学体育馆作讲座;如在香港浸会大学讲座,有全港医生和在校师生听讲,现场答疑解惑,随问随答且皆引经据典,听讲师生在叹服之余送熊继柏绰号“问不倒”;在北京给全国中医优才班第二期学员讲课,从上午8:30讲到下午1:30,历时五个小时,学生仍不放熊继柏下课,提问的纸条如雪片般纷至沓来,并且齐声高喊“我们不吃饭,我们还要听”;2017年底,在北京给全国中医优才班第四期学员讲课,讲课3.5小时,居然获得26次热烈掌声。熊继柏不是相声演员,更不是娱乐明星,学术讲座如此轰动,这与熊继柏的努力固然相关,但说到底还是中医这门学问魅力无穷、生机无限,熊某人不过是真心实意力承先贤绝学的中医老骥而已。

突破理论与实践结合难题

  一直以来,摆在全国中医教育者面前有一道难题——传统中医师徒授受教育与中医高等教育的结合难题,说白了,就是个中医理论与临床实践相结合的难题。

  高等教育毕业的学生因为缺乏名医带教而实践能力较差;基层医生虽有许多实践经验,但因理论知识局限而致使医疗水平停滞。为了尝试解决这样的矛盾和难题,2014年,熊继柏在全国首创中医临证现场教学课,专项培训中医基层医生用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方式提升临床诊疗本领。具体方式是:由听课的医生们选送他们久治不效或诊断不明确的疑难病人,熊继柏在讲台上看病,数百名医生或高校教师在台下边看、边听、边记录,每一个病人从详细的望、闻、问、切到辨证分析、选方用药、剖析阐发,直到开完处方,抽丝剥茧、引经据典地进行分析,直观、即时地展现诊、辨、析、治、法、方、药全过程,不掺水分地正解每一个病例,呈现立体完整的中医思维模式。

  这一创举对提高医生们的中医诊疗水平极有帮助,深受广大医生欢迎。从2014年开始,至今已举办44期,每期约4个小时,平均每场就诊12人左右,累计已诊患者500余人次。学员由最开始参加学习的骨干医生三四十人,发展至今,每次讲座现场听讲的人数已达300人以上,影响也由湖南省逐步辐射全国;在2016年初,这一现场教学,通过手机软件启动了直播功能,首次直播便取得近2000名用户同步观看的效果。所培训学员的范围,也由最初的湖南本地扩大到江西、贵州、广东、河南、山东、福建、黑龙江、云南、青海、北京、湖北、河北、山西、安徽、浙江十余地。用星火燎原来形容临证现场教学在全国范围的影响,并不为过。

  新颖的中医临证现场教学,也得到了媒体的关注:分别在2017年被《中国中医药报》(3月22日)和《健康报》(2月22日)报道。这是熊继柏在教学模式上的一次大胆尝试与突破,特别希望这一模式能够惠及更多的中医传人,也希望以此方式树立更多人对中医临床优势的信心。

不辞辛劳带教学生

  作为一名在教学的同时又坚持临床一线的中医工作者,熊继柏也借由门诊的便利带教学徒,通过口传心授的方式,已培养临床学徒100余人,每一位学徒都跟熊继柏实实在在扎根门诊、旁录病案数年之久,平均一年下来,每个学生都能够记录1万余个临证实例。现在学徒中有70余名正高职称,20余名副高职称,并已带出一批中医临床功夫卓著的名医。这些学徒同样不仅有湖南的,还有广东、深圳、广西、贵州、四川、湖北、江西、河南、河北、山西、山东、北京、南京、上海、重庆、福建、浙江、中国香港、中国台湾等十余地中医学子。此外,为进一步加强中医学术的传承,多年来熊继柏亦笔耕不辍,常在教学与临证之余,抓紧时间,整理总结个人在临床、理论、科研、教学方面的经验与认识。目前已发表学术论文100余篇,并撰写出版著作20部,其中10部是独立著作。如此孜孜汲汲、不辞辛劳,是因熊继柏不愿辜负圣贤传道、不愿愚弄后学求知,熊继柏之所愿,无非是传道授业、致力真传,期冀可以为整个中医队伍医疗水平、理论水平的提升尽献一己绵薄之力!七年前,年逾古稀之际,熊继柏又作诗《再书志》以表志向:

再书志

杏林丛中一老骥;

勤勉艰辛步古稀。

千里征程任重远;

励志期颐奉国医。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回望熊继柏的医学生涯,熊继柏用一生的时间努力践行着“工作第一,生命第二”的作风。

  熊继柏从一个只有高小文凭的人,成为大学教授,人皆以为不可思议。而熊继柏却有着自身的优势:古文知识具备、理论功底扎实、临床经验丰富、文章著述丰硕,就诊的病友来自全国各地,教书讲学在全国广受欢迎,这是熊继柏数十年如一日持之以恒、勤奋苦学所取得的。实践证明:勤奋读书、刻苦实践是中医成才的必由之路。熊继柏出身贫寒,生活之艰辛超人想象,但熊继柏总能克服困难、艰苦奋斗,能一以贯之地在逆境中努力学习、全力工作,无私无畏地为人民服务,这是在不断力争上游、攻坚克难的过程中取得的。

  今已76岁,熊继柏仍一如既往早晨6:30上班,下午2:00~2:30下班,坚持诊完全部病人。熊继柏的临床疗效卓著,确能真正用医术拯危救难、济世活人,广受患者信赖与爱戴,这是熊继柏六十年如一日地谨守医道、精求医术、扎实工作所取得的。

  熊继柏的论著丰硕,教学的数量和质量、诊疗病人的数量和质量均达到了相当高度,这是心无杂念、埋头苦干取得的。“勤奋苦学、攻坚克难、扎实工作、埋头苦干”可以说是熊继柏从事中医工作的真实写照。

  时至今日,熊继柏仍不敢有丝毫的怠惰,正所谓“人之所病病疾多,医之所病病道少”,人间疾苦那么多,作为医生,怎敢松懈呢?又所谓“拯黎元于仁寿,济羸劣以获安者,非三圣道,则不能致之矣。”中医上承先贤之智、下负万民之命,传道之责、救命重任,令熊继柏不能松懈!作为中医,须知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济世活人是中医的优良传统;作为教师,须知教书育人是教师的天职,传道、授业、解惑是教师的职责本能。

  熊继柏一生只做两件事:倾力临床——治病救人;致力传承——教书育人。

  去年在熊继柏75周岁生日之际,随感写了一首打油诗《守道》三言志:

守 道

老朽年逾七十五;

耳聪目明不迂腐。

知行合一守正道;

大医精诚序真谱。(孙相如)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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